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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打工的那一年(原创)

来源: 华阴公安局   发布时间:2019-08-30  浏览数:

盛夏的午后,窗外毒辣的太阳光无情的炙烤着雄壮的华麓大地,空调吹出的风儿渐渐冷却着我燥热的心绪,办公桌上一杯清幽的绿茶芳香四溢,透过袅袅升腾的茶雾,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段暑假打工的日子里……

我的家乡是塬区的一个偏僻的小村落,两面临沟、一面环河,只有一条崎岖的小道连接着外面精彩的世界。父母都是憨厚朴实的农村人,我也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家里姐弟四人、我是老小。在我的记忆里,也许为了减轻父母的生活压力,也许为了显示我已经有自食其力的能力,虽然父母心疼我单薄的身体,但是我在初中后的每年暑假,都会毅然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外出打工,用汗水和泪水赚取那微薄的学费。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经历充满了心酸艰辛、充盈着幸福快乐,那段时光令人难忘又弥足珍贵,那段往事成了我一生永不褪色的记忆和取之不竭的财富。

还记得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一条连接郑州—西安—成都的光缆开始施工,一名老支书在村里招募挖电缆槽子的小工,看着我瘦小的身体和稚嫩的双手,满眼困惑的工头在我的再三请求下,才勉强答应把我的名字写进了招工本子上。第二天,我和村上的乡亲们脚上穿着黄胶鞋,肩膀上扛着一把撅头和一把铁锨,铁锨的头上挂着母亲用彩色布头缝制的小布袋,布袋的里边是两个馒头和一杯开水,这就是我一天的干粮。天还黑蒙蒙的,巷道里早已脚步匆匆、吆喝声声,我们二十多人挤进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路颠簸着驶向距离家乡40多公里的紧邻河南灵宝的工地。听工头讲,我们具体工作就是按照施工单位的设计路线,挖开深度为一米二、宽度至少能容纳一个人侧身的深沟,挖好后经验收合格每米长度的酬金是一元钱。工头按照事先登记的名单,一个一个喊着名字,然后每人根据自己的实际能力申请所需的具体长度,工头一边拿着大皮尺丈量,一边大声的喊着“张三20米”、“李四15米”,一群人乱乱嚷嚷的跟在工头身后等着喊自己名字、给自己丈量分活,直到工头身后的跟随者越来越少、越走越远。丈量好的工友们立即脱掉上衣、挽起裤腿、甩开臂膀、拿起铁锨从分界线开始挖土,一时间黄胶鞋使劲踩着铁锨而摩擦发出吱吱咛咛声、用力挥舞铁锨甩出的黄土的咚咚塌塌声、还有性格开朗乐观的大叔们抡起撅头的号子声合在一起,宛如一曲轻快浓情的交响乐,伴奏着东边天空晨曦的渐渐退却、太阳的徐徐升腾。

第一次挖电缆沟,看着邻居的老大爷和王家的媳妇都是申请了15米,我也自信的让工头给我分15米,但善良的工头说:娃呀,你第一次来,还是给你分10米吧,干这活比你念书费劲多了。我听从了工头的友善提醒。和我紧挨着的邻居叔叔告诉我,先把十米长的硬盖子揭开,然后就一股脑开挖就行了。我立即摆开架势,用力的抡起撅头把坚硬的土皮刨开,然后用铁锨把松动的土块甩到两边的空地上。平时握惯了纤细的钢笔,现在手里紧紧攥着大撅头觉得极不适应,用尽全力抡出去的撅头碰触到坚硬的土皮上显得那么软弱无力,偶尔还会迸溅出点点火花,撅头和地面撞击的反作用力,让我的双手感觉到丝丝的阵疼。十米长电缆沟槽的雏形在逐渐形成和延伸,我已经汗流浃背,衣服已经湿透,手臂上的汗水顺着撅头的挥舞在空中飞洒,面颊上的水珠让眼睛顿感咸涩和难受,汗水让我退去了最初的羞涩,我毅然脱掉了上衣,扔到了旁边的杂草上,迎着渐升渐高、越来越热的太阳,坚定的挥动着撅头一寸一寸往前移动,一掀一掀把土往上扔,我想咬紧牙关凭着最初的激情不能让自己掉队。脚下的电缆沟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下午十四时的太阳光如火龙肆虐着大地,我的汗水已经从嗮的发红的脊背上顺流而下,手掌里不知何时磨起了五六个大小不一的水泡此刻已经破裂,受汗水的刺激更让人感到钻心的灼痛,裤子已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与狭窄的土沟两侧摩擦,两条裤腿不知不觉便成了黄泥裤子,此刻饥饿感、灼热感、阵痛感、筋疲力尽的感觉一同袭来,伴随着阵阵眩晕和恶心,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赶紧跑过去翻开布袋,掏出嗮的发热的硬馒头,掰开一半塞进嘴里,然后打开水杯一股脑的喝上一大口,多想让疲惫虚脱的的身体休息一下,多想在地上坐上片刻,但看着前后工友们脚下的土沟越来越深、两边甩出的土堆越来越大,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倒下,一定要坚持,胜利就在眼前!我再次跳进了土沟里,迎着滚滚的热浪,艰难的迈动着灌了铅的双腿,头脑好像已经混沌,手脚似乎不听使唤,只是重复着一个个僵硬的动作,坚持着一步一步往前挪动,此刻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路是自己选择,别人帮不了你的,只有自己靠自己。正是靠着这种不屈的信念、凭着这股不服输的毅力,在下午六点多,我最后一个完成了自己申请的10米任务,并且经过工头的验收完全合格,颤抖的双手接过工头递过来的十元工钱,这也是我第一次用劳动获得的收入,此刻我心酸的泪水合着汗水不自觉的从脸颊流下。此刻,我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民工形象,浑身脏兮兮的,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丝的气力,挣扎着爬上了返程的三轮车上,在邻居嫂子善意的揶揄中,在颠簸的路途上,我竟在拥挤的车上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路。

母亲早就站在村口的柿树下翘首张望着我回家的路,母亲的身影在夕阳下是那么的单薄和瘦小、但又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一到家,就狼吞虎咽的吃着母亲精心准备的葱花面,连着吃了三碗。丢下碗筷,我便如烂泥一般倒在了床上打着呼噜睡着了,隐约记着母亲双手轻抚着我嗮的通红的脸颊,小心翼翼的用毛巾擦拭着我额头的汗渍,用蒲扇轻柔的摇曳着,喉咙间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知道,那是母亲对我最朴实的心疼和怜惜,也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纯粹的深爱和柔情。

第二天,天还没有蒙蒙亮,巷道里早就传来了人们急匆杂乱的脚步声,被吵醒的公鸡极不情愿的慵懒鸣叫声和邻居家大黄狗的汪汪声此起彼伏,我一股脑爬起了床,顿感浑身困疼难忍,两只手臂犹如注入电流传来钻心的酸疼,两条腿仿佛困乏的难以支撑我的身体,灼伤的脸庞受到洗脸水的冲击更是感到阵阵疼痛,还有手掌上十多个磨破的水泡感觉一种撕裂的剧痛,母亲看着我的状态心疼的劝我别再去了,倔强的我毅然扛起铁锨和撅头、带上馒头和开水,挤进了去工地的三轮车。就这样,我坚持着每天在暮色中挣扎着爬起床,在工地上疯狂的挥舞铁锨,又在夕阳下蹒跚着下工回家,双手的肉茧愈来愈厚实、脸庞的肤色越来越黝黑发亮、耳朵背后的皮脱了一层又长出了一层、黄色胶鞋已经穿破了两双,在风吹雨淋中我的体力在增强,在骄阳烈日里我的信念在坚守,我甚至可以一天内轻松的挖成20米的电缆沟,我也曾沉浸在每天挣到20元工钱的欣喜之中,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半月。哪一年,我的枕头底下珍放着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密密麻麻的记载着我每天工钱收入和点滴体会,一张张大小不一的纸币让我拾掇的整整齐齐夹在本子里。开学的日子,我从本子里虔诚的拿出了数了无数次的680元纸币,双手有少许的颤抖,用这浸透了汗水的纸币上交了学杂费、支付着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我的心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坦然、安心和满足。

手机轻柔的音乐铃声拉回了我漫飞的思绪,窗外依然骄阳似火,杯中清茶氤氲缭绕,品一口浓浓香茗,念一段历历往事,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华阴市公安局   姜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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